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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时三刻,鸿渊号,舰桥指挥室内,灯火通明。舱室中央的空地上,摆放着一座巨大的沙盘。
沙盘长约三丈,宽约两丈,以细沙、黏土和木屑堆砌而成。
三名出自秦府的工匠,正围在沙盘前,各自手持工具,对沙盘做着最后的调整。
福伯则站在一旁,对照着宗武从东岸那十名俘虏口中撬出来的最新情报,核对着沙盘上的一草一木。
此时此刻,沙盘之上,白江口的水道、浅滩、岛礁已被精细地还原出来。
高句丽水师的四百余艘战船,以十二艘楼船为核心,密密麻麻地泊在江口北岸。
百济的三百余艘战船泊在江口南岸,与高句丽水师呈犄角之势。
而最外围,那片混乱到令人窒息的浅滩上,近千艘花花绿绿的倭国船只,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,宛如一片浮动的难民营。
李渊、张士贵、公孙武达、庞孝泰、李袭誉等水师将领正围在沙盘前。
人人面色肃穆,目光灼灼地盯着沙盘上那片犬牙交错的营地。
唯有秦明倚靠在沙发上,闭眼假寐。
不多时,三名工匠朝李渊行了一礼,恭敬道:
“启禀大总管,小人等已按照最近的情报,将沙盘调整完毕,请大总管过目。”
李渊微笑颔首,闻声道:
“诸位辛苦了,下去休息去吧!”
“多谢大总管,小人等告辞。”
三人拜谢,迅速转身,鱼贯而出。
李渊环顾四周,见诸将无不在惊叹“沙盘”之精巧,啧啧称奇,不由得捋须而笑,心中暗爽。
张济率先开口,声音里满是惊叹:
“此物当真巧夺天工。”
“老臣随军数十载,见过的舆图不下百幅,从未见过如此精细之物。”
“敢问大总管,此物也是出自何人之手?!”
李渊微微一笑,朝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秦明努了努嘴:
“除了那小子,还能有谁?”
此言一出,在场诸将的目光,齐刷刷地转向沙发上那道慵懒的身影。
庞孝泰绕着沙盘走了大半圈,忽然停在倭国营地那片乱七八糟的标记前,弯腰细看了片刻,抬起头时满脸惊叹:
“大总管,末将方才看这沙盘上的江流走向,竟与情报所述分毫不差。”
“这白江口的水道、浅滩、暗礁,甚至连敌军的排兵布阵都一目了然,这可比布防图强多了!”
公孙武达也凑上前来,指着沙盘上南岸的百济军营,啧啧称奇:
“站在此处,观敌军大营,竟有一种俯瞰众生之感,真是奇哉妙哉!”
李袭誉点了点头,附和道:
“没错!此物在手,明日排兵布阵便心中有数了。”
“何处可进,何处可退,何处设伏,何处强攻?一目了然,至少增加了五成胜算!”
言罢,他微微侧目,朝秦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,感慨道:
“秦总管,真乃神人也!”
话音落下,在场诸将纷纷点头附和,赞誉声不绝于耳。
“大总管,诸位同僚!”
这时,一直未曾发声的洛阳水师主将张士贵突然开口,皱眉道:
“末将接下来的话,可能有些不合时宜,但却不得不开口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见众人齐齐朝他望来,这才抬起手指向沙盘上白江口的位置,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凝重:
“不可否认,此沙盘精妙绝伦,其战略意义不亚于镇国神器!”
“然而,诸位可曾想过——高惠真既已派出斥候北上来探,说明他已知晓先锋舰队被我军覆灭一事。”
“若这些斥候迟迟未归,以高惠真此人的用兵之能,他会作何反应?”
指挥室内原本热烈的气氛微微一滞。
张士贵继续道:
“高惠真不是庸才。”
“他在平壤水师经营多年,麾下猛将如云、战船数百,绝非此前遇到的辽东水师可比。”
“若你我处在他的位置,斥候迟迟不归,是会守株待兔,以逸待劳?还是凭借优势兵力,挥军北上,与我军在海上摆开阵势,决一死战?”
张士贵抬起眼帘,目光扫过在场诸将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末将以为这两种可能性皆有。”
“故而,末将提议多做几手准备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话音落下,众人彼此对视一眼,暗自点头。
李渊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,转身望向福伯,沉声道:
“阿福,你去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名飞鱼卫兴冲冲地闯入指挥室,单膝跪地道:
“启禀大总管!秦总管!蓝田水师和斥候舰队得胜而归,距此仅有十余里。”
“好好好!”
李渊闻言,心中大喜,连说了三个好字。
这时,一直在沙发上假寐的秦明,猛地睁开双眼,起身、迈步,径直朝门外走去。
“老爷子,你们聊,我出去看看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。
李渊微微一怔,望着空荡荡的舱门,不禁莞尔一笑:
“臭小子!”
言罢,他转身望向屋内众人,爽朗一笑。
“走,咱们也去瞧瞧!说不定……会有什么惊喜!”
“喏。”
庞孝泰等人纷纷躬身应喏,跟在李渊身后走出了剑桥指挥室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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