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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夜咸阳宫变,惊天动地。嫪毐私盗双玺、调动禁军、兵围蕲年宫、意图弑君篡权,如此撼动大秦根基的谋逆大案,传遍全城不过半柱香时间。
王宫急钟彻夜长鸣,紧急诏令传遍所有府邸。
满朝文武、九卿重臣、宗室王族、朝中大小官员,无人敢有半分懈怠、半分缺席。
谁敢在君王遇刺、国都叛乱的关键时刻闭门不出?
谁来,嬴政可能不在意,你要是不来,那就惨咯。
三更未过,整座咸阳王宫的大殿内外,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大秦文武百官。
所有人披衣束冠,仓促入宫,脸上尽数是惶恐、凝重之色。
蕲年宫大殿灯火通明,烛火摇曳,映照着满朝文武肃穆又慌乱的面容。
人人心底惊惧未定,方才宫外厮杀震天、兵马奔涌、血杀遍地的画面,还历历在目。
谁都清楚——
大秦,今夜险些改天换地!
大殿之上,嬴政端坐于王座,玄黑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愤怒的眼眸扫过阶下群臣,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。
阶下,蒙骜、樊於期一身染血战甲,立在大殿两侧,身上杀伐煞气未散,稳稳护住王宫中枢。
殿中群臣窃窃私语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审判上——嫪毐谋反,被蒙骜与樊於期联手击败,突围而逃,至今下落不明。
大军已在全城戒严,抓捕令已发往各处,但这条大鱼究竟能不能抓住,谁也不敢打包票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声急促的长报划破大殿的凝重气氛,传信兵连滚带爬地扑进殿门,浑身风尘,甲胄上还沾着千里奔袭的泥土。
他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加急军报,声音嘶哑而急促道:
“新郑急报!前夜,韩国大将军姬无夜、血衣侯白亦非,与罗网天字一等杀手黑白玄翦,三大宗师于新郑紫兰轩围攻长安君!
长安君重伤突围,下落不明!”
轰——
整座大殿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般震惊。
“什么?!”
满朝文武几乎同时失声惊呼,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仿佛那道惊雷就炸在他们脚边。
方才还沉浸在嫪毐叛乱余波中的群臣,此刻脑中一片空白。
长安君成蟜,秦国天骄,在韩国新郑被三大宗师围攻?
武将们更是勃然变色,宗室王族的几人当场按住剑柄,甲胄摩擦声锵然作响。
嬴政猛然站起,他死死盯着阶下那名传信兵,眼眶泛红,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。
“你说什么?韩国的姬无夜他们竟敢围攻寡人的弟弟?!”
他一掌拍在王案上,案上竹简被震得哗啦散落一地,怒声道:
“传寡人王命——立即调遣精骑沿韩秦官道全力搜寻长安君下落,活要见人,死——”
嬴政顿了顿,那个“死”字怎么也说不出口,只是攥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速去!”
“诺!”
传令官领命飞奔而出。
殿中群臣的震惊迅速转化为愤怒。
一位老大夫愤然出列,白发苍苍的头颅气得微微发抖:
“韩国区区弹丸小国,竟敢对我大秦长安君下此毒手,简直是在找死!”
此言一出,群臣纷纷附和,义愤填膺之声此起彼伏。
然而在一片愤怒声中,却有一道更加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百官之首。
老将蒙骜白须微颤,染血的战甲未卸,转过身来,那双被数十年沙场风霜磨砺得愈发锐利的眼眸死死锁住了吕不韦,声音如战鼓般在大殿中轰然炸开:
“罗网!黑白玄翦!
吕不韦,你想做什么?!
罗网不是一直掌控在你手中吗!
堂堂罗网天字一等杀手,为何会出现在新郑,与韩国人联手围攻我大秦长安君!”
樊於期没有说话,他按剑上前一步,身上杀伐煞气未散,那双虎目中杀意凛然,死死盯着吕不韦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。
满朝文武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吕不韦身上。
王室族老更是怒斥道:“吕相,此事你若不解释清楚,休怪老夫无情!”
谁不知道罗网是吕不韦一手掌握。
如今黑白玄翦出现在新郑参与围攻长安君,说吕不韦不知情,谁会信?
吕不韦浑身一颤,饶是他权倾朝野多年、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养气功夫,此刻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也不由得后背渗出冷汗。
但他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急切,朝嬴政跪地道:
“大王恕罪!罗网如今已移交长信侯嫪毐掌管,臣已不过问其具体事务,黑白玄翦此番行动,臣实不知情!
但请大王给臣三日时间,臣必派人将黑白玄翦捉拿归案,交由大王发落!”
现在吕不韦说也是死,不说也是死,只有死不承认了!
然而他的话音刚落,那传信兵却没有退下,反而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,咽了口唾沫,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,又补充道:
“启禀大王,黑白玄翦与血衣侯白亦非,在围攻长安君的战斗中,已被长安君当场反杀!
黑白玄翦被一戟斩首,血衣侯被一戟穿心,二人皆当场毙命。
长安君身负重伤,成功突围!”
满朝文武再次一愣,他们刚刚好像听到的是姬无夜、血衣侯、黑白玄翦,三大宗师围攻长安君一人。
所以长安君重伤突围了,但是有两个宗师已经被长安君反杀了?!
短暂的死寂之后,大殿中猛地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。
“三大宗师围攻长安君一人,长安君反杀其二?!”
“长安君威武!”
“好,好好!”
吕不韦的表情最为精彩。
他方才还在心中盘算着玄翦远遁,或者来个“死无对证”,此刻他的脸出现无法掩饰的震惊。
黑白玄翦,那是他手中最锋利的暗刃,是他花费无数心血才从罗网深处挖出来的天字一等杀手,但是现在被成蟜一戟斩首?
嬴政缓缓坐回王座,胸中翻涌的滔天怒火终于平息了几分。
他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扫过面如土色的吕不韦,于是开口道:
“以寡人对长安君的了解,他既然能斩杀黑白玄翦和白亦非,就一定能活着回来。
传旨——派出最好的医官沿渭水搜寻,一旦发现长安君行踪,不惜一切代价,护他回咸阳。”
就在这时,大殿之外传来一阵低沉的骚动,之前那位跑出去的传令官,又跑了回来,指着殿外高声禀报道:
“长安君——长安君回来了!”
殿中群臣齐齐回头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在万众瞩目中走入了大殿。
李阳此刻的形象有些凄惨。
玄色锦袍多处破裂,衣襟上的血迹已在夜风中凝成暗沉的褐色。
他的面色苍白,嘴唇没有多少血色,背后的刀伤虽已被粗略包扎,仍有殷红的血迹透过绷带隐隐渗出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身负重伤、风尘仆仆的人,却让整个大殿的群臣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,齐刷刷地退向两侧,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。
因为他的右手上,还拖着一个人。
嫪毐的长信侯锦袍已破烂不堪,鎏金战甲被剥去,发冠不知掉落在何处,长发披散,浑身是血。
他的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着,被李阳提着后领拖行,脊背在冰冷的石阶上一级一级磕过,每一次磕碰都在石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眼珠还能转动,嘴唇还在微微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有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他的丹田已被彻底震碎,四肢经脉寸寸断裂,莫说挣扎,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是奢望。
这个昨夜还意气风发、妄图夺宫称王的长信侯,此刻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死狗,被李阳拖过宫门,拖过广场,拖入大殿。
满朝文武呆若木鸡。
满朝文武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与嫪毐瘫软的身躯之间来回游移,脑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荒诞而震撼的念头。
三打一被反杀两个已经够吓人了,重伤之后还能顺手活捉一个宗师?
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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